《颐和园》

周末放纵一回,晚睡写写东西,让《颐和园》的原声曲循环响起在脑海里,低沉的而又节奏的拍子中,清脆的婉转钢琴声,揪人心结的弦指尖,思绪飘逸着,随着那每一阵节拍,每一个音符。 娄烨导演的《颐和园》已经紧紧被“被禁”、“政治”、“性”、”八·九学潮“绑连起来,但静心而欣赏,或许能够感受到阵阵难以言说的,莫名的怅然。

“有一种东西,它会在某个夏天的夜晚象风一样突然袭来,让你措不及防,无法安宁,与你形硬相随,挥之不去,我不知道那是什么,只能称它为爱情。” —-余红日记

余红-剧照

为了欲望和浪漫的天性,我的确付出了代价,但是生活再艰难,我也不会失去活下去的勇气。

主人公余红的日记的开篇,似乎就已奠定基调,在一种飘忽不定,言语不清的文字中,抹上一股沧桑,沉重基调。

对于爱情,余红看似大胆而主动,周伟犹豫未决。余红是爱情的信徒,但周伟不是,甚至对余红”疯狂行为“所不理解。只有分别之后,彼此才有清晰的觉察。暮色,黄昏,大风,黑发飘忽,余红说,她只是想活着更强烈一些。周伟、李缇去了德国柏林,余红去了深圳,然后去了武汉,对他们来说,

记忆是汹涌而来又汹涌而去的大水,淹没了一切。爱情会变,人会变,不变的是日起日落。太过理想和任性,一般活得很落寞,如同写作的人,那是注定的一种孤寂,即使有过灿烂,但烟花过后,空无一人。 人的生活,总有自己无法掌控的东西。余红是那样的强烈和自我,注定她留下的只是烟火的痕迹。我们太多的人,在曾经,都做过无处诉说的事,但那是自己,真实的自己,确确凿凿。

仍然有些难以理解余红、李缇、周伟、若谷之间纠结的关系,无法感受到他们之间的个人行为,但或许能够从他们冲动,彷徨,沉思中能启示点什么。

欣赏李缇,那种悉心,那种成熟,那种执着,但最终是悲剧性的结尾,她无法活着自我救赎,或许她无法把握好他人,抑或内心是在坚守着什么,让人看不透,在柏林楼上,微笑的坐在墙沿,那种诡异的让人不安,惶恐的微笑,是那么灿烂,又是那么凄凉;是那么充满希望,又是那么决绝。翻身仰面而跳的她,跟随这飞过的洁白的鸽子,在让人眩晕的呼噜噜噜声里,独自伤神,许久许久,那一种残缺的美,伤殇,久久难以忘怀之美。

难以言语的余红,那二十多年的前半生。余红是黑夜的女儿,她的大胆,细腻,脆弱,狂躁,痴情,还有无力,让人一时无法摆脱。那是一种凌乱的美,一种齐放的美,美得那么突兀,美得那么诡异。

时过境迁,十多年过去了,周伟和余虹又次相遇,他们再也迸发不出激情的火花。或许每个人都有几段刻骨铭心的际遇,物是人非事事休,虽然能抱在一起,但吻起来却不再甜蜜。从初恋的小军到后来的吴刚,一直身怀心事的余虹从来都是敢作敢为,可这次面对旧日的最爱,她却犹豫了。没有经历过那种场面的人很难参透这种感觉,当你和她相对无言泪千行,明知回到从前不过是又重复一番又一番的苦痛,脚步沉甸之下,有几人能说解脱?

要不要?做不做?是我们人类一直在思考的话题,我们拘泥于形式,受观念的摆布,世俗眼光的控制,我们从来不敢提这些疑问句,因为我们内心都遭禁锢,我们都在乎那个戒律,那三个字是:“敢不敢?”

同时感叹人都是处于一个特定历史时代,无法脱离,甚至于当抛开的所在背景,他将成为空壳,同时也十分赞许娄烨导演的一番话:

打个比方,你在一部电影中用四分钟时间展现了一个人物的面孔,但是在这四分钟之外,这个人从哪里来,到哪里去,她会怎么行事,他想什么,这些并不是在这四分钟里形成的,而是四分钟之外一个更大范畴、时空之间的事情。于是你要跟踪她,到四分钟之外的地方去。我的主人公也是这么形成的。某个更大范畴那是她生活成长的一个重要阶段,是她的某些出发点,这就不能回避了。从她的性格来说,她对于性爱是直接的,那么,她对于其他现实也是直接的和不回避的。

然而个人与时代又是经常交织的,当个人揉入时光长河,在那段长长的走廊里,我们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一段,而当回翻起来,又能找到什么,想到什么?在《颐和园》里:

从广场,到89年秋季学军运动。1989,柏林。1991,莫斯科。1992,深圳。1997,香港。历史被人们提起的时候,不如象余红与周伟重逢的那样,上车,无言;上酒,无言;上床,无言。

对于其中的八·九学潮,之前也看过香港的纪录片,十分触动,能够感受到那个时代政府的无奈和坚守最后的原则,学生的热血沸腾,而又充满着盲目,冲动,与不安分的躁动,那是一个时代的躁动,而那个时代是一种显示的躁动,如今我们又身处在各种隐式躁动的暗流中,独善其身还是随波逐流? 娄烨导演这样评论:

我们是站在个人的角度。从个人角度去对待这种历史事件。这不单单是对于当时爆发的事件而言,事后来说也是这样。89年之后,中国实际用了一年就解决了,就回到秩序了。表面的秩序混乱是容易回到秩序的,内在的、内心中的东西是不容易回去的。这就是个人角度。我们关注的就是这个。内在秩序的混乱的恢复是需要时间的,它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趋于平静。这个是个人角度,不是一个社会角度。

一旦你尝到了自由的那种尺度,那很可能你就很难回去。这是整个九十年代所面临的一个困惑。就是说这从广场上回来的这批人他曾经一度超越了一种控制,然后你又让他们回到控制,这是非常困难的。对于社会来说,恢复秩序和常态是困难的,对于每个人的内在也许是更困难的。那实际上是太困难了。谁来管这些?当时秩序恢复以后谁来管人的内在变化?这是没有人负责的。

崔未平也曾针对性谈到:

这是一个非常经典的话题,就是自由过后怎么样?高潮过后怎么样?最早是鲁迅提出“娜拉走后怎么样”,临时冲动迈出脚步离开家门非常是容易的,但是承担自由所带来的各种各样的结果,尤其是灰暗的结果,就不轻松了。你说得非常有意思,经历过自由的人怎么再回到那个看起来正常的轨道?他释放过那样的能量后,他被外在的或者自己体内的巨大能量灼伤也好,之后他怎么生活下去?

我们很多时候看电影,并没有特别的目的,那是别人的一生,那是别人的故事。我们无权去说,也无权去批判,但我们可以叹息,可以觉得遗憾,以及以此带来对自身的观照和比划。人会苍老,会无声地逝去,告别无处安放的青春和无处安放的肉体。抒情的电影,可以颓废,可以混乱,可以反复,但一定要精致,包括精致的人和精致的画面。 同样让人难以言语,耐人思绪的对白:

“我要跟你分手”

“为什么”

“因为我离不开你”

以及那感性而温雅的内心独白:

这不是最不幸的事.最不幸的.是我知道这种事以后还会在我身上发生.我诅咒我自己.愚蠢.茫然.心里总是出现这样的幻觉.在我这样如饥似渴.急不可待地.想见到他的时刻.其实我已经跑过了头.我以为你在远处.而你.静静地从旁边.抓住了我的手。

按影片结尾,谨以结束此文 -- 李缇碑墓上未署名留言

无论自由相爱与否,人人死而平等,希望死亡不是你的终结,憧憬光明,就不会惧怕黑暗。

附1:参考扩展

附2:影片下载地址

附3: 相关影视

  • 娄烨电影:《苏州河》
  • 沈严导演电视剧:《我们无处安放的青春》